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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礼物与交换的政治学——读《西太平洋的航海者》   

2008-11-07 14:17:14|  分类: 独特新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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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长青

马林诺夫斯基的这部民族志经典著作,向我们展示了特罗布里恩德群岛上土著人的生活图景。马氏以其深厚的理论功底与田野工作经验,发现了库拉圈这一独具特色的礼物交换模式。而这一发现,开启了后来许许多多的对于礼物的研究。本文无意于重述库拉圈的交换过程,而是在这本著作的基础上,谈一点启发。

一、库拉圈:心理需要还是社会需要?

马氏根据其对库拉圈的研究,批评了“原始经济学”的思想,指出原始人的物物交换,并不是基于商业利益与效用的考虑,而是满足了一种心理上审美需要。土著人可以不计时间成本地完成一件艺术品,这件艺术品可能过于精致而变得不那么实用,如果说这是为了一种经济、商业目的,在马氏看来,这是很可笑的。马氏敏锐地指出,这些“宝物”不是用于实用,而是用于交换,而交换可以使得交换双方获得心理上的满足。在这种心理基础上,臂镯与项链的不断交换,形成了一个库拉圈,并且可以不断地再生产。

而马氏的观点,过于强调了交换的心理因素,而忽视了社会需要。这一点,莫斯在《礼物》的研究中,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。莫斯指出,礼物的交换,构成了一种总体性的社会事实。礼物的交换,已经不但但是“礼物”的交换,而是“全面”的交换。包括面子、家族的声望、权力等。

其实,在马氏对土著人礼物交换的描述中,我们总可以感觉到,声望、权力等因素在库拉交换中的作用。这种作用,要比心理因素大得多。

二、占有权力:库拉圈维系的基础

礼物交换的实质,并不仅仅在于获得心理的满足感,而在于其涉及的权力的占有。库拉圈的特征之一是,人们交换礼物并不是为了占有,而是为交换而交换。其实,在土著人的观念中,这种占有的观念并非没有,而是他们不得不再次进行交换。因此,我们很难说得上,这是为了获得一种心理上的满足,而勿宁说是一种声望的争夺、权力的占有。

礼物的交换,要占有的不再是礼物本身,而是其中所涉及的权力。向对方给予礼物,则是向对方施加了一种无形的权力。这种权力给了馈赠者以声望和在心理上的满足,同时,也向对方施加了一种必须还礼的义务。接受馈赠者实际上是处于权力的下游,而改变这种局面的唯一办法,就是要“还礼”,而且礼品的价值至少要与接受的礼品价值相当。通过这一行动,而使得原礼物的接受者成为了馈赠者,而占据了权力的上游。由此可见,这种权力的占有是交换的目的,而所交换的礼物则是一种工具而已。

在马氏的著作中,我们可在许多地方看到这种现象。人们参与库拉,通过礼品的炫耀,来赢取声望。

三、去经济化的政治交换

马氏认为库拉圈中的交换,并不是单纯的“物物”交换,而是一种“礼物”交换。而这种交换,正如上文所分析的,更重要的在于其政治效果。而一项交换,如何才能达到其政治效果,而不是单纯地化约为单纯的经济学意义上的交换呢?

笔者认为,其中两个并不全面但至少很重要的两个因素是:时间的隔离和礼物的神话化。这两种因素在礼物交换中具有重要的作用,以此保证了礼物交换的政治效果。

首先,是交换过程中时间的隔离。在礼物交换的习俗中,礼物交换并不是即时性地物物交换,在赠礼与还礼之间,要有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间隔。马氏的解释是,如果赠礼与还礼同时进行,那么,这种礼物交换就会沦为一种庸俗的物物交换。其实,这种去经济化的交换行为,强化了交换的政治效果。这种时间的间隔,保证了赋予礼物上的权力,不会因即时的还礼而瞬间消失。时间的间隔,会使权力伴随着物之“灵”,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,施加在接受者身上。正因如此,权力的占有,方成为可能。

其次,是礼物的神话化。通过将神话赋予礼物身上,而将礼物与普通的物区别开来。每一个礼物,其实,都是被这些土著人赋予了一定的神话的。这些神话说明了这个礼物是从哪里来的,有什么重要意义,以显示其价值之重大。被赋予神话学意义的礼物交换与普通的物物交换之间存在很大不同。普通的物物交换,只考虑其经济价值,而这样的交换,所涉及的只是金钱,并不涉及权力,也不会给双方带来心理上的负担。而神话学意义礼物,是一种仪典型或展示型的物品,虽然本身没有实用的价值,但却是一种象征性的权力资本。它所涉及的远不是金钱所能偿付的,也是无法用金钱偿付的。它一旦被给出,就必须要用另一样带有神话学意义的礼物进行还礼,而无法将之简单地归之为金钱。这样,一种无法用金钱的等价方式进行偿付的方式,保证了礼物交换的神圣性,从而也就给接收者以一种必须还礼的义务。这种义务是道德上的、心灵上的、无法逃避的。

四、结语

马氏的著作本是要揭示人们进行库拉交换的心理基础,而当我们从社会的角度对它进行进一步考察的时候,也隐约发现了隐含于这种交换之中的政治实质。马氏的研究对象是一个古老的土著居民,不过,对我们现代的生活现实却也存在着深刻的启示。

我们的礼物,不再是充满神话色彩的项链、臂镯,也许只是赤裸裸的金钱、选票之类。但是,谁也不会否定隐含于其中的政治内涵。也许交换双方不再是平等的地位,但是谁也不会否定对于一个启动礼,要进行还礼。尽管这些规则,会在实践中受到破坏,但是它们却早已深入心灵。这些都提醒着我们,在我们进行政治研究时,就要注意到这形形色色的交换行为。同时,在进行礼物的研究时,也要时时注意其政治效果。

posted on 2007-12-28 09: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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